before sunrise

'我与大嫂及众子女寒暄数句，交给他们一点小礼物，感到十分疲倦，便想休息。大嫂为我收拾儿时和大哥分用的房间，棉被居然还是那张银紫千羽鹤锦被面，不过已经褪了色，我陷在半睡半醒之间，依稀听到了母亲唤我：“平岗，不许懒惰，快起来。”醒来只听到寂寂的风声。天色已经阴沉起来，想来快下雨。"

黄碧云不只是天旋地转。他们读了很绝望而我读了很心安。

为什么呢？是谁说人生不过是一个个姿势。她的小說挖掘心靈底層的恐懼，人和人應對之際關係的離散……外部世界再苍凉残酷，也抵不过内心的剧烈倾倒。我想内外的压力相抵，所以有一种奇特的清净自在。好像你觉得内心混乱酸楚的时候期待有一场真正滂沱的大雨，轰隆隆的有洗刷一切卷走这世界的气势。天地间灰蒙蒙，你希望灰蒙蒙的尽头世界消失了……我觉得她的书可以抵消我体内的负面力量。

一个穿上青藕色和服切腹的女子……这世界越混乱越甜蜜。我的泪发烫我的心在热泪中清凉冷静。这时候我还可以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。我觉得世界挣扎才美，扑通扑通的心跳好像有什么马上就要结束。我觉得以一个游魂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反而觉得它有趣，日复一日的生活是一团目的不明的火焰，时刻需要新鲜的暴动给与薪柴延续生命。个人的界限难以探明，仿佛这才是我的困守。如果能了解这界限事情会更有趣吗？我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活一遍吗？还是这才是真相，在每个人的火焰中生存。

我也终于开始明白向所有经验开放是什么意思。它痛苦而真实。也许是件好事。经过了少年充沛而泛滥、对所有人多余慷慨的感情，终于可以对所有的负面情感无动于衷，看在眼里不过是日光之下的旧事。生活本没有那些多余的瓜葛。

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,斯已矣。

所以怎样活，都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