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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6-11
不朽的长安 - [发梦记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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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来消歇,常常发梦。混沌之间,阴阳转换,时空跳脱,自己都不知自己身在几世几劫。也许是我重新认识我的故乡的缘故,也许是看了NHK拍摄的《新丝绸之路——永远的长安》,使我夜不能寐,常常发呆,有时回望长安,忍不住泪盈于睫。
如果我可以活上几千年,我会不会为她写一部书,记录几千年繁华的散尽、悠悠的爱恨与悲凉?如果、如果她可以讲话,我会听到什么样的故事?
长相思,在长安。我在长安出生,在长安长大。我常常坐着车,穿梭于她的大街小巷,春天去青龙寺尚樱花,去兴庆宫看牡丹,在沉香亭吹风;夏天去翠华山乘凉;秋天坐着401路绕过大雁塔,看朱红回廊后金黄的树林;冬天看到茫茫的大雪,寂静的覆盖了一切,而大雁塔沉默的挺立在空旷的广场。
她早已不是那个繁华的帝国之都,从唐之后,她作为古代中国第一个消散的帝都,从帝国地图的中央,渐移到所谓的西部,然后接受命运的安排,成为被镇守的边关,被废的爱人。然后古中国在外族的侵略中延续着浓浓浅浅的文明,间断被异族统治。中国不缺乏亡国的历史,也不缺乏被异族的辱掠,然而从来没有人像今天一样,如此误解着或爱慕着长安这座城市。误解者视其为一文不名的坟堆,或者是黄沙漫天、干渴缺水的大漠之城,被愚昧、贫穷、落后的内地人敝帚自珍,像穷人炫耀祖产一般拿来摆阔;爱慕者眼里,她典雅、辉煌、代表了大汉以来帝国无上的尊荣,是无数中国人心中盛大的精神首都。然而当我真实的走在长安的街道上,当我登上挺立了一千多年的大雁塔、极目远眺苍茫的地平线与郁郁的南山,当我从老照片看到上世纪初她满目创痍的街道与荒凉的废墟,我能体会到的,并不是失落的委屈,或骄傲的摆阔。这时我才明白,长安的意义,远远超过了一个地理名称,她不属于任何一城市民、任何一个朝代、任何一家帝王,她真实的安慰着我的民族和人民,坚守着我们血液里从未断流的一种东西。城市既可以被建造,也可以被摧毁,多少年后甚至大陆也会消失。但是如果长安这个名字长存在我们儿时就诵读的诗歌之中,如果我们都曾经在梦里遇过一个潇洒的白衣游侠儿或者是丹唇凤眼、长裙曳地的温柔少女,或者毫不费力的读懂“长安一片月, 万户捣衣声”,那么长安永远不会消失。城市会改变,人会移居,一代代的人消失了,一代代的人从不同的地方而来,将自己的历史,融入这个延续千年的名字,这个具体的城市就这样延续了生命,而这个历史的城市,则借着我的民族,永远活在我们的血液中。
明天,也许我会在街头碰见对她不屑一顾的外地富人,会遇见向外地人炫耀历史的本地人,会遇见不知从何时起移居到这座城市里的、平淡生活的人们。但是我们都不该将之视为一己的私产,或炫耀新富的对象。在NHK所拍摄的这部影片中,一个穿越时代的日本遣唐使站在明代建造的城墙上,悠悠的想:长安,会迎来怎样的下一个1000年呢?
我真切的爱慕她,然而是一代代中国人成就了她。我们拥有过3000年前中华第一个帝都的长安,拥有过2000前被秦皇汉武大一统的长安,拥有过被西域和日本倾慕过的唐长安,也拥有过被侵略、被侮辱、被荒芜过的长安。然而我的民族未断,我的中华仍在,我愿意再过一千年,看她又以什么面貌,为我的中华挺立。不光是她,那美丽的洛阳、沉静的南京、辉煌的北京、以及所有中华的土地、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深爱和歌颂过、用生命和鲜血捍卫过、用眼泪和诗歌思念过的,都不负每一个爱她的人,中国的或外国的,汉人或胡人。
长安是所有中国人的长安,是我们永远的、不朽的长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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